三年後,大學畢業了。
「哥,之後要繼續加油喔。有機會去釜山,你們要當地陪喔。」李燦說道。
全圓佑和金珉奎從副業正式轉為全職的小說作家。畢業後也沒有繼續住在李家,他們賺了一點錢,各自租了小套房,打算繼續留在首爾為生活打拼。金珉奎因為忙著談戀愛就和全圓佑聯絡得比較少。他還是和舒慧穩定交往。
金珉奎交女朋友的事實,全圓佑好像早已接受了,就算無法接受,那又能怎樣?
凌晨三點,房間。
盯著屏幕好幾個小時,圓佑雙眼酸得不能自已。沒辦法,珉奎把故事結尾推給圓佑來寫。可是結局真的太難寫了,該怎麼寫呢?好結局?壞結局?
以前住在同一屋簷下,有什麼可以直接討論,現在彼此的默契也越來越微弱。
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響起。正想把手機關機時,發現來電顯示是簡單的「奎」。
「珉奎?」不知何時開始,圓佑對珉奎說話變得很拘謹。
「還沒完稿嗎?都已經三點了。」對面的語氣很溫柔。
「還不是因為你的故事結局。」
「對不起嘛。」
「沒啦。欸那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麼?忙著談戀愛喔?」圓佑笑著,心裡卻莫名苦澀。
「我和她註冊了。」
他媽的。我人生中最不想聽到的話在我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聽見了。
可是我能怎樣?在你最幸福的時刻,告訴你我愛你嗎?
「什麼時候?」語氣平靜。
「一個星期了,對不起,一直都沒有告訴你。舒慧一直很嚮往結婚,我覺得既然兩人情投意合,何樂而不為?」幹金珉奎,你這被女人牽著鼻子走的男人。「不要生氣...... 」
「我怎麼會生氣啊?結婚是你們的事。」圓佑淺笑:「你啊,當了別人老公就要好好對待她,別做傷害她的事,不要讓她流淚。懂嗎?」因為,你已經讓我流淚了。
「珉奎啊。」
「珉奎在。」
「你真的要幸福。這是我作為好朋友能說的話了。」發自內心。他微笑著,可以不斷顫抖的手摀著眼睛。沒有一絲抽泣聲,任憑眼淚滑過臉龐。
一定。一定要幸福。
李碩珉搭上凌晨的航班。從東京飛往首爾。
純白色唯美的教堂,聽見都是人們歡愉的祝賀聲和笑聲。
今天的舒慧很美:平領口設計、魚尾身的高貴奶白色婚紗,和初次見面那鄰家女孩不一樣,今天的她身上沒有過多的飾品反而襯托出她不俗的氣質。而珉奎依然的帥氣,還多了成熟的韻味。
他們似乎有說不盡的幸福。圓佑笑了,真心祝福小倆口。
「碩珉呢?」珉奎問。
「這時間飛機應該降落了吧?」圓佑看看手錶。
「我出去等他...... 」珉奎打算走出教堂卻被圓佑阻止:「唉,你今天好好陪嫂子吧。我出去等就好了。」和正化妝的舒慧微笑示意後,圓佑站在教堂外撥電。
「喂?你到哪裡了?」
「別催嘛。現在在高速公路上了。」一邊說著,手上一邊打著領帶:「剛下飛機就奔奔波波趕來,很累的嘛。」
「剛下飛機就要趕來,真的辛苦你了。」
「怎樣?婚禮結束後我們要去敘舊嗎?」碩珉笑得燦爛:「珉奎那臭小子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。」圓佑聆聽,不語。
「圓佑?」
「我沒事啦。」圓佑聳聳肩:「接受事實,是你教我的。」
「但願你真的可以接受。」
「喂,別轉移話題。婚禮後去哪裡?...... 喂碩珉?碩珉?」
赫然聽見另一頭發出一陣巨響,然後杳無音訊。
「碩珉?怎麼了碩珉!」圓佑驚悸不安,正從教堂走出來的珉奎向前搭肩探個究竟:「如何?他到哪了?」
「有急事先走。對不起,新婚快樂。」心急地離開珉奎,圓佑奔向自己的車。
踏著油門往機場高速公路地方向奔馳。碩珉怎麼了?碩珉不能有事......
「但願你真的可以接受。」碩珉對圓佑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車停在案發現場前,握著方向盤冰冷的雙手發抖著。他無法接受。
計程車和一輛運貨車的嚴重車禍。救護人員正抬著傷者上救護車。那滿臉血液的男人是李碩珉嗎?平時笑容燦爛的李碩珉嗎?現在被血液染得一塌糊塗。
「碩珉!」圓佑下車,在碩珉面前呼喚著他。戴著呼吸器的碩珉看著圓佑,盡微弱的力量握著對方的手,嘴角也微微上揚。彷彿告訴他不要擔心。碩珉著孩子善良得過分,到了這時候還倔強告訴著別人他會沒事的。「李碩珉!這個不好笑!」
回到車上,緊緊跟隨救護車前往醫院。
急診室外的走廊
雙手因為寒冷不斷摩擦著,圓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待著,唯一盼望的是急診室的燈熄滅,然後他平安無事。電話響了四次,四次都是珉奎的未接來電。「打給我。」他傳了簡訊,但圓佑不想。在別人大好日子說這種事很不恰當吧。
不知多久了,急症室的燈終於熄滅。「醫生,我是李碩珉的朋友,請問他還好嗎?」
「由於傷者在車禍時受到強力的碰撞,導致四根肋骨碎裂。加上大量失血,所以一時腦缺氧照成休克。雖然現在完成手術,但還沒完全渡過危險期;加上剛才意外頭部受傷,可能會影響以後言行和判斷能力,最壞的打算就是變成植物人。」
「植物人?!」
「這是最壞打算。」醫生無奈。
「那請問醫生...... 他幾時會醒來?」
「不一定,這要視乎病人的意志力。」醫生說著,從口袋中抽出信封和紅包:「剛才在病人口袋找到的,先幫他保管吧。」
「謝謝醫生...... 」圓佑面無表情接過,發現信封上是碩珉秀麗的字體:「致圓佑」。
等不到圓佑的來電,珉奎握著手機癡癡等待。「珉奎啊,要開始了。」舒慧挽著珉奎:「圓佑是有什麼事嗎?」
「哈...... 沒事。」珉奎強顏歡笑。舒慧看著珉奎,知道對方有說不出的苦衷。
如果對方真的不想說,強迫他也沒用。
溫文儒雅的新人挽著手步入掌聲響起的純白教堂,站在神父前宣誓。
「我願意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
戴上戒指,揭開女人的頭紗,珉奎溫柔地印上舒慧地唇。可是在所有人的歡呼聲和見證下接吻的兩人,那一剎那看似虔誠的親吻卻是零度以下。即使到了宣誓後那刻,心想的都不是兩人專屬的幸福。
珉奎在擔心圓佑怎麼了,舒慧在想圓佑在珉奎心目中是否比自己還重要。
兩個人都在想著圓佑。
結婚是愛情的墳墓,非常認同。
這時圓佑坐在醫院走廊,失魂落魄地握著信紙。
「圓佑,永遠的兄弟:
你看到這封信一定很驚訝:原來李碩珉也會書信傳情啊?但是很多事都難以啟齒,不如就用書信吧。
從小四剛認識你和珉奎開始,我就覺得你們擁有不尋常的關係。即使同學們都把你們湊成班配,但真正懷疑你們是一對的,也應該只有我吧。我不斷告訴自己你們倆只是很要好的兄弟,根本不是我心想的那些!但在濟州的那晚,我在此相信自己的直覺。你很瞭解我的性格吧?愛鬧的我可是很喜歡幫逼人湊成一對,但你們,我真心想你們在一起。可是事實就時殘酷的。
圓佑啊,無須自卑。每個人都有愛人和被愛的權利,你可不要把這微小的權利也剝奪了。珉奎結婚了,就讓他去吧。就算以後他組織家庭,你只要堅持自己的信念就行了。我會挺你的。我不會忘記我們在濟州一起喝酒時,你告訴我你有多喜歡珉奎;我也不會忘記我們在仁川的海灘狂奔時,你因為珉奎變成了瘋子的模樣。這些,也只能成為回憶吧。
也許幾十年後,我們是滿頭白髮的臭老男人。
那時就算視線模糊了,我還是想看見保留初衷的全圓佑。
碩珉」
未完待續
